
照片是歷史的證據,很實在;但對我而言,音樂才是我最好的記憶檢視器,一首歌、一個調子往往能勾起我對某個時間、某個空間、某個地方、某件事情的記憶。就像大二暑假到德國讀德文,五個女孩子窩居在二百呎的宿舍房間,閒時聽Chris Isaak的《Wicked Game》,這首歌自此成為我對德國和大二暑假的主題曲。
家中囤積的CD不敢數,只知它們從CD架、CD櫃(兩大個)、電視櫃,再到書架頂……就像細菌一樣,不斷以幾何數遞增。近一年新置的CD已沒地方安置,要長期滯留公司,家父家母看不過眼,又勸又鬧的叫我把舊碟扔掉。早年買下的廣東碟,賣的掉的不少(沒送人,因沒人要),但面對一眾為數最多的外語碟,實在狠不下心動手,所以父母每次冥頑不靈地一哭二鬧之時,我就會出「殺手鐧」──信唔信我搬出嗱!──然後就會暫時得到幾個月的緩衝。
沒辦法,那些CD盛載我太多少年時代的美好回憶。我說過,他日若然出嫁/嫁得出,這些CD會是我的嫁妝。
前陣子捧著黎堅惠(Winifred Lai)的新作《時裝‧時刻 87-07》,文中提到她曾一邊聽Suede的《Beautiful Ones》,一邊在家學行貓步,說那首歌根本就是為行貓步而寫的。於是我努力回想曲調曲詞,但始終想不明白,然後索性從CD堆中抽出Suede的《Coming Up》大碟重聽《Beautiful Ones》。一是不聽,一聽之下,許多人事物地的記憶都回來了。中六、中七那兩年是我買CD買得最瘋狂的日子,平均每天也有一張新碟捧回家 (每星期有四、五張「進帳」),而打開我大腦那條音樂神經的,正是Suede的《Beautiful Ones》。某次放學後留連HMV,隨意試聽時發現這首歌,一聽之下驚為天人,頓然明白何謂「如雷貫耳」,然後一把拿起CD,才認識這隊名為Suede的英國樂隊。每天日聽夜聽,其時沒有MP3或iPod,唯有帶著discman和六、七張心水CD四圍去,隨街「打碟」。其後與友好分享發現,原來她早已聽聞樂隊大名,令我驚喜莫名,她告訴我原來樂隊還推出過兩張大碟(不計EP《Stay Together》),只是風格與《Coming Up》完全不同,「你未必會鍾意。」
故事發展下去當然是我一聽上癮,自此沉迷英倫音樂世界,時為九七前夕,正值britpop盛世。當年除了買CD,還會定時到報紙檔購買本地音樂雜誌《音樂殖民地》(MCB,另一本定時購買的雜誌是《Amoeba》,很懷念這種「期待」心愛雜誌出版的感覺,與郵購訂閲是兩回事),又到hmv找外國音樂雜誌如《NME》,每星期乖乖坐到電視機前看黃志淙的《國際音樂天空》和亞視深夜播放的《CD鑑聽器》(不知有否記錯名字),全都是我認識外國音樂的養份來源。聽歌不特止,還會抄歌詞(因為許多外碟不會附有歌詞)和學唱。還記得有次興奮地對某好友同學說,自己終苦練到如何唱出Suede《Still Life》那種mood,大概那位好友不想掃我興,只是微笑著回答說:「吓,係呀?」當時我不理解她的不明所以,現在回想起來,才發覺那位同學其實已經很「有品」。
諸如此類,音樂記載了我不同年代、不同年月、不同年歲的不同心情,但我更相信的,是外國音樂擴闊了我的眼界和思想。現在《Amoeba》沒有了,《音樂殖民地》變了網上版,本地電視台用推銷本地偶像的方法介紹外國音樂/偶像……認識精彩外國音樂的本地渠道買少見少,幸好志淙還在中環小店Pop Bites繼續與樂迷分享好音樂,最新活動是向John Lennon致敬的音樂之夜。